90后工人死在宿舍

    “我喊了他两声，他没有答应；拍他的头，也没有反应，再仔细一摸，发现他的额头和脖子已经冰凉。”作为中专同学兼室友的张金平，于4月24日晚上9时35分许最早发现李如咏的离世。

    李如咏，湖北黄梅县人，1990年出生，2009年毕业于江西九龙中等职业学校。2009年2月，他和同学一起来到格兰仕工作，进厂一年零两个月，先后换了三个岗位，目前在流水线上装空调内机。

    据李如咏工友介绍，李如咏聪明活泼，接受能力强，表现比较突出，但是由于跟线长关系不好，先后两次被调换岗位。

    张金平与李如咏分别睡在工厂宿舍的上、下铺，张金平第一个发现李如咏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体冰凉不省人事。120赶到后，宣告李如咏死亡。

    警方初步排除他杀

    一个20岁的小伙子，怎么会突然死在宿舍？接报后，黄圃公安分局马新派出所民警迅速赶到现场，对事发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察，又对李如咏出事之前24小时曾活动过的场所进行了检查，其中包括工厂的医务室。据工厂负责人介绍，当晚，工厂医务室就被民警搜查，警方没有在医务室找到开具给李如咏的处方存根。

    就在法医人员准备进一步对死者遗体进行解剖检测的时候，李如咏的家人拒绝签字，原因是李如咏的爷爷坚决反对有人破坏孙子的遗体。根据各个现场的勘测情况和现场笔录，警方初步排除李如咏的他杀可能，但是未能获知确切死因。

    按照张金平的描述，李如咏4月22日晚上8时30分左右回到宿舍就有生病症状。事发当晚，他从外面返回宿舍时，看到只有李如咏一个人趴在下铺，地上有一小摊黄色的呕吐物。

    社保局出具工伤认定书

    李如咏的家属赶到中山后，向格兰仕出示了一份由村委书记协助拟定的一份赔偿清单，其中包括李如咏20年间的学费16.5万元、对父母的赡养费18万元、父母疾病治疗费1.5万元等，共计36万元。这一清单被格兰仕以不合理为由驳回。

    因双方协商无果，4月30日、5月1日，李如咏的母亲梅细枝自制一张约2米长的条幅，上书“还我儿子，讨个说法”字样，配上李如咏生前照片，和10余名家属一起出现在格兰仕工厂门口，经民警劝说方才散开。黄埔劳动分局闻讯赶到工厂调解。

    5月6日，在格兰仕的申请下，中山市社会和劳动保障局出具了工伤认定决定书。决定书描述：经查，2010年4月24日，李如咏在工厂工作期间感觉身体不适，曾向当班线长提出请假要求，但由于公司生产量大，李如咏仍坚持工作至下班，当晚9时35分，被工友发现其躺在工厂宿舍不省人事，后经120抢救无效死亡(以上事实出自《工伤认定申请书》、《事故报告》、《死亡证明》等)。该决定书认定李如咏的死亡视同工伤。

    对此，格兰仕方面给出了共计12万元的赔偿方案，但是，李如咏的家属却不能接受。5月7日上午，黄圃劳动分局相关负责人通知李如咏的叔叔李登训前往派出所办理火化证以及领取衣物，但李登训以身体不适回拒。

    讣闻 ：“哥哥，我会上网找你的”

    梅细枝想表达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把儿子的照片找出来，给记者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相片上儿子的脸。李登训说起侄子，忍不住红了眼睛，他说侄子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自己看着他长大，小时候李如咏还说要让叔叔享自己的福，没想到“说没就没了”。

    在家人接受记者采访时，李秀站在一边，红肿的眼睛和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李如咏的手机上，还存着兄妹俩互相问候的短信。当李秀说到自己4月25日还在给哥哥发信息时，忍不住又开始掉泪。

    李秀告诉记者，哥哥对她最好，自己在珠海上班，哥哥隔三岔五就会主动联系，或者打电话或者发信息，有时候也会用手机登录qq聊几句。当自己的手机因为没有话费而停机时，哥哥就会悄悄帮她充上。

    李如咏的qq名是“披星戴月”，李秀说，哥哥确实很勤奋，每次回到家，都会主动帮助爸爸妈妈做活儿，哥哥的工资也一直比自己高很多，这个名字很形象地反映哥哥勤劳的品格。

    李如咏的人缘一向不错，村里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都夸他嘴巴乖，还让李秀也勤“叫人”，并说那是对长辈的尊重。在学校，老师同学也都对李如咏印象深刻。李飞说，在江西读书三年，他都没有见到李如咏跟人红过脸。

    临走前，李秀问记者，你会把哥哥(的事情)发到网上吗？她说，她希望能够到网上去悼念哥哥，就当哥哥还在这个世界上一样，在网上跟哥哥聊天。

    生前回放：死前两天就已生病

    张金平回忆，李如咏4月22日晚上8时30分左右回到宿舍就有生病症状。张看他精神不振，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说自己不舒服，张让他去楼下医务室看看医生，他说问题不大，爬到上铺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李如咏正常起床和室友们一起到车间上班，由于中午只有一个小时时间吃饭和休息，张金平没有看到李，不过据看到李的另外一位老乡李飞说，李的精神状态不好。晚上12点多，一直在宿舍看电视的张金平看到李如咏拿电磁炉烧了水，吃了几颗胶囊药丸。

    4月24日早上6点半，刚起床，室友们看到李如咏第一个起了床，独自一人在煮稀饭，这是他们的例行早餐。张金平刷牙时，李如咏已经在吃稀饭，“跟往常一样，吃了两大碗”，随后两人就一起出门上班了。

    中午11点45分，包括李飞在内的多个工人看到，李如咏在食堂里的小卖部买了一桶方便面冲了开水在吃。

    ■各方

    同学、老乡：死者进厂一年多次想离开

    李如咏读中专时候的同学梅球峰告诉记者，李如咏多次向自己表示想离开格兰仕，一方面是因为工资待遇不好，另一方面是因为跟工厂部分管理人员相处不好。

    对于李如咏想离开格兰仕的说法，记者从李如咏的叔叔李登训和妹妹李秀处都得到了证实。李登训说，4月17日，李如咏还在电话中说想回家。而李秀在跟李如咏聊天时，得知他过得不开心，便在q q上一次次安慰哥哥。4月25日下午1点，李秀还不知道李如咏的死讯，给李如咏发来短信说，“爸妈今天来，把地址发过来”，这个时候，李如咏已经停止呼吸15个小时以上。

    跟李如咏一同进厂的工友李飞向记者反映：李如咏进厂一年零两个月，先后换了三个岗位，目前在最辛苦的流水线上装空调内机。按照李飞的说法，是因为李如咏太聪明了，很容易就能领会操作要领，所以对于装机组线长(基层管制者)的一些指示，李如咏有时候会不服从，这导致线长对李如咏有看法。2009年11月份，李如咏被调到电气组，干了一个月又被调到了流水线上装内机。张金平说，对此，李如咏也曾抱怨过，但是无论在哪个岗位，李如咏都很勤奋和认真。

    死者家属：12万赔偿太少不能接受

    在鉴定结果下来之前，梅细枝、李登训等家属到工厂找工厂高管讨说法，但是李登训称，工厂保安都不让他们进厂，也没有人理会他们，唯一一个保卫部门的高姓工作人员，只说让他们等，甚至连联系电话都没有留下一个。

    5月7日，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李登训强调，家中实在太困难，只要工厂给予合理的赔偿，他们保证不会继续追究。而12万元的补偿太少了，他们实在不能接受。

    格兰仕：后悔帮死者申请工伤

    5月7日，格兰仕副总裁刁伟国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称后悔为李如咏申请了工伤鉴定，理由是“本来是自然死亡，只需要赔偿一万八千多元即可”，结果申请了工伤鉴定之后，需要赔偿8万元，工厂另外愿意支付4万余元的人道主义关怀。刁表示，根据法医检验的结论，李如咏的死可能与脑溢血有关，属于自然死亡。不过，由于李的家人拒绝对死者进行解剖尸检，这一结论只是初步结论。

    多次协商之后，家属口头接受了这一赔偿标准，但是后来又要求工厂承担包括死者火化费、家属住宿费等共计一万余元。格兰仕人事部负责人江女士说，实际上，家属到中山后的住宿费用都是由工厂专人负责的，现在家属连死者火化费用都要工厂承担，有点过分，但工厂最终还是答应了支付这一笔钱。

    不过，格兰仕显然对李如咏家人联系媒体表示不满。刁伟国表示，他们将申请对劳动鉴定决定书进行行政复议，“不做这个好人”。

    作者：寇金明 张强华